閱報中, 一篇對阿濃的訪問, 勾起共鳴, 阿濃的思想和觀點, 正正道出我想、我思、我感, 我盼我可做、可持行.
阿濃 ─ 亦濃亦淡亦從容
【《樂活.家》4月號 ─ 不一樣的人物】
阿濃這名字,幾代青少年裡都有人懂得。對少年心事,他如數家珍,提醒我們小心輕放;對最疼愛的媽媽,他依然揪心;對自家孩子,他肉緊嘮叨卻不失詼諧;對讀者,他希望人們記得自己是個有智慧的朋友。
如果說,歲月愛給人上妝,那麼它描在阿濃臉上的,亦濃亦淡亦從容。
我捧著兩本泛黃的書去找阿濃。初讀《濃情集》時,我還是初中生,書裡寫著的買書年份是 1989,「那是動盪的一年」,阿濃看罷沉吟。那年動盪後,阿濃決意把家連根拔起遠走加國。至於另一本《阿濃說故事 100》,則是幾年前我買給孩子的,最初我唸孩子聽,現在哥哥唸妹妹聽。阿濃的書在我們家,有兩代了。
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依然在讀阿濃的文字。
為幾代孩子書寫
對父母來說,今時今日的青少年仿如外星人般教人看不通,但阿濃卻在今昔孩子身上看到很多共通元素——管他們來自哪個年代。
「喜歡玩是共通的,喜歡人家疼錫是共通的,妒忌也是共通的,要爭取更多的愛。他們也富同情心,看到小動物受傷會流淚;想像力豐富,也有很多恐懼,對生命有恐懼、對大自然有恐懼、對成人有恐懼;他們易笑易哭非常善感,也很擔心爸爸媽媽有朝一日不在;第一次接觸死亡很震驚,無論死去的是祖父母還是一貓一雀,都教他們赫然發現生命無常..」無論哪個時代,孩子的心一樣要小心輕放。
儘管清心如此,70多歲的阿濃今日看十來歲的孩子,依然有很多看不透,譬如一碟咕嚕肉為啥要老遠傳到澳洲給別人看?「大概是一種分享,但我覺得遺憾,因為分享該是心靈的,今日我為甚麼悲哀?為甚麼快樂?」他伸直手臂,模擬人家用智能電話拍照︰「新發明和新的社交方式,把都市風景都改變了,但其實亦有趣味。寫兒童文學的人,一定要從尋常中找到趣味,找到生命力,找到哲理。」
但阿濃顯然對手機傳送食物照片這玩意百般不解,一忽兒皺眉又問︰「手機叮噹一聲收到麥香雞,真的好快樂嗎?」
「親愛的阿濃……」
阿濃來自的那個年代,讀者會寫信向作家分享心事。而阿濃大概是收信最多的那一票作家,而且是非常認真回信的異類。他有兩個 76公斤容量的大膠箱,裝滿一封封上款「親愛的阿濃」的來函。讀者在信裡透露的資料,他用小本子一一記下,按名字字母順序排得井井有條︰歲數、就讀中學、有幾多兄弟姊妹、家裡是否養貓、是否正在應付會考……還有生日。讀者都愛分享生日日期,阿濃會提前寄上賀卡。至於一整班同學的來信,阿濃從不偷懶寫「同學們」,一定要把幾十個名字逐一抄下。「要是漏掉一個,那個會很傷心。」
周到細緻得令人動容,「我做青少年工作,明白讀者寫信給你殊不簡單,一定經過幾番思考。很多讀者對作家沒信心,覺得他們又忙又有名氣,即使回信也是代筆,連簽名也可能是假的。但我要打破這個想法︰他們的而且確收到作者的親筆回信。」
有些信還藏進秘密,「父母太著緊兼太親近;老師可能會告訴校長,都不好說。但告訴阿濃卻是最安全的,他們信任我的人格,也從我這兒得到很好的意見。」
對於這些孩子,阿濃只盼望他們做到兩件事︰做好人和做快樂的人。乍聽簡單,實則不易。「做好人,不要聽從任何理論或教誨,要培養自己的良知,由良知指揮行為。倘若覺得某件事會令自己心中有愧,甚至臨死想起都會後悔,無論幾大引誘,都要懂得拒絕。
「但做好人不一定快樂,因為有犧牲。雖然『施比受更有福』,但也有痛苦的。可是,倘若克服痛苦、咀嚼痛苦後,依然覺得自己的選擇正確,便是成功。在此以外,要在生活中找樂子,快樂當前的時候,不要推辭。」
他也聽說,此時此地的爸爸媽媽愈來愈不快樂。「其實人生是比馬拉松更長的馬拉松,孩子將來能去到哪兒,不在乎起跑,更在乎目標正確。目標不正確的話,跑得愈快,歧路走得愈遠,更回不了頭。與其一開始便鬥快,不如早日樹立正確的人生觀 。」
阿濃爸爸
那麼阿濃是一個怎樣的爸爸?「太自由放任,才出了這個樣子的朱迅。」沒想到老爸的話匣子一開,便祭出兒子來,連他自己也失笑了。阿濃有兩兒兩女,訪問中最常掛在口邊的是大兒子朱迅──「最難對付最牛脾氣的是他」、「比我叻的不多,偶然一次便笑我」、「很多想法都很棒,但手腳慢。是言語的巨人、行動的矮子」..從睿智作家變回逗趣的人家老爹,阿濃家庭式的小嘮叨一樣不缺。
「有一段時間,我和朱迅在電話裡常常話不投機,我說一句『你太野蠻,懶得跟你說』,便掟電話收線。但他和我一樣,吵過便沒事,翌日一點痕.也沒有。」下一回電話該響的時候,老爹在溫哥華的電話還是照樣按時響起,那是香港時間清晨兩、三時。「我說,喂,你還不睡,明天上班啊,別遲到要學生等。他回一句說,『我教書從未試過遲到。』」縱然語氣平淡,卻盡在不言中。「這一年,我們的關係愈來愈密切,電話愈談愈久,開始有更多共通話題,可能因為他跟我走上相近的路。」朱迅是攝影師也是老師,還跟爸爸圖文合璧,出了幾本書。父子搭檔,令爸爸對兒子添了新認識︰「雖然我自覺智慧比他高,但他又確實有些很叻的東西。譬如韓農那夜( 2005年韓國農民來港衝擊世貿會議),他不眠不休很有毅力,鏡頭捕捉快又準,還被胡椒噴霧噴到,勇!」
阿濃回憶孩子小時候,他這個爸爸「不是好盡責,也不是不盡責」,問題是太忙,既寫文章,又有教務、編務和會務,回家後還有家務..對於孩子,常常力不從心,但快樂就在尋常日子裡。阿濃記得這個畫面︰某次做完功課,他提議煮公仔麵一起吃,孩子一哄而起,然後幾仔爺邊吃麵邊看卡通,人生一大樂事。「其實孩子的要求很簡單,跟父母一起吃無益但好好味的公仔麵兼看電視。」
爸爸的傻事也有一樁。小時候,兩個兒子常為一輛小單車爭得臉紅耳赤,終於一次阿濃光火了,拿鎚仔砸爛它。孩子在愕然中噤聲,但好傷心啊。結果後悔的是阿濃,一個月後抬兩架新單車回家,但嘴巴上仍不放鬆︰「要是以後再爭,一樣砸爛它們。」
除了偶有失手,阿濃這樣形容阿濃爸爸︰愛好大自然、重親情、不太嚴格、有寬恕的心、容許孩子頑皮,而且黑臉多由媽媽擔當,他這個爸爸較好說話。
長憂九十九
有說「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阿濃有深切體會,尤其是大女婿爆血管一役。某日大女兒來電說丈夫暈倒,慌亂間催爸爸來看。他們召九一一,救護人員還道那是普通感冒,哪知送院救治後不久,醫生便走出來說抱歉,接下來是兩年的植物人生涯。「他看不到也講不到,只能偶爾用手指摸字母,約略表達自己的意思。」如果你看過《潛水鐘與蝴蝶》,便是那回事。
辭工照顧女婿的大女兒一日比一日凋零,這看在老爸眼裡,非常煎熬。「病人幾乎處於腦死狀態,所知有限。
最痛苦的卻是照顧者,整個家庭也被陰霾籠罩。我心痛女兒,甚至生出不該有的想法,希望他來個解脫。
「可是每次出岔子,醫生問她救還是不救,她都回答『救』。」女兒不離不棄令人又痛又佩服,爸爸心中五味雜陳。「她每次都來這個答案,直到有一天真的救不了。」
輪到孩子憂爸爸
「孩子每個階段都有令你擔憂的地方,有時沒工作,有時有感情問題。」可是人生就是奇妙。父母憂呀憂的沒完沒了,卻沒想到一個轉身,自己已來到令子女倒過頭來憂心的那把年紀。
「我全家都是惡人谷,他們統統比我惡,二女兒在我家安裝了三個電話,方便我隨時拿到,只要我一跑去接,她便喝停。這次回來香港,我才要抱孫女,幾個人便齊聲喝止,要我坐著抱。」但「惡」是一回事,當中的愛和關心又是另一回事。
「他們常常覺得我老,二女尤其善感,她曾目睹家中兩個長輩離世,經歷很多,知道遲早輪到老爸。大女常常要我信耶穌,擔心死了以後見不到我。我說,我對生活的要求比基督徒更基督徒,會上到天堂的。」
甜蜜嗎?「也是壓力。所以有些事情不跟他們說,免得他們擔心。問題是,那邊的專科醫生多是西人,我自己講不清楚,女兒總會陪診。」
記得阿濃是朋友
阿濃看來比活過的歲數年輕,但對於死亡,他已有所感,「很多畫家作家、比較敏感的人,到了某個階段會覺得死亡的腳步近了,會有感受。我亦然。那感受一是不捨,二是接受和面對。我的心臟有點毛病,最希望在短時間內離開,不必家人擔心。」
葛亮洪師範學院今年 60周年紀念,舊生阿濃收到一份通訊,包括列出他畢業班上九位身故同學的名字。他數數手指,他的男同學有 35個,女同學 90多個,而死去的是七男兩女,即是男士死得多,說明自己已進入「高機率類別」。「這很正常,但是我不捨,因為人生美好。」
倘若到了離開那天,他希望人們記住阿濃,是曾經攜手同行的朋友。
「這包括所有人際關係,夫婦父子來到最後階段,都是朋友。仔女不必常恭敬,夫妻則互相扶持,至於學生,他們所受的教育可能已經比我高,我只是多出一點人生經歷。我希望他們記得的阿濃,是有智慧的,容易親近的,是益友。
「至於書有自己的生命,如果我的書還在市面上找得到,看完覺得這是好朋友的作品便好了。這樣已經很圓滿。」
寫不了媽媽
阿濃當年舉家移民,時候到了不得不走,惟有在醫院辭別久病而且半昏迷的老爸。可是才飛抵加拿大,危病信息便追來,阿濃趕緊又折返,但最後一面終究見不成 。
「那段日子,心情很不好過。但那不是最痛。」最痛的卻是喪母。「我是獨子,和媽媽的關係非常親密,最疼我的是她,最關心我的也是她,她以我為榮。」媽媽從前家裡做裁縫,流浪到浙江遇上阿濃的讀書人爸爸。然而,兩人文化差異大,交流不多,婚後生活不乏風浪,最後犧牲的總是媽媽。
內戰時,他們一家走難到上海,媽媽到工廠做女工,阿濃還記得她從宿舍回來時,頭上都是棉絮。來港後爸爸失業,一家人入住板間房,養家的也是媽媽。她煮得一手好菜,為一位上海名女人做廚。「總之每每家庭有難,她就放下身段,把責任扛起來。」
阿濃師範畢業後,家庭收入漸上軌道,老媽又在那點微薄的生活津貼裡為兒子儲錢娶老婆。她識字不多,卻窮盡一生懂得的四百個字,來追看兒子寫下的文字。她一生追隨兒子,後來也隨阿濃移民去,為孫兒做菜做衣服,又隨孫女受洗,在教會得到百般疼愛。但年紀愈長,她漸漸有點厭世,最後住院的那日子不吃也不說。
「我覺得自己虧欠了我媽很多,怎樣都做不足夠。她過身後,我沒寫過一篇追悼文字,因為無論怎樣寫,都符合不到她對我的愛、我對她的愛。在這愛裡面,任何文字都是蒼白的。」阿濃說。
後記︰答小讀者問︰沒有惟一的結局
我家 8歲的阿濃小讀者,要我代為提問︰你在《阿濃說故事
100》裡,給經典故事寫了這麼多不同的結局,為甚麼?請問你是怎樣想出來的?
「每個人生都有不同的結局,有時一念之差,結局便不同了。時代變,同一個故事也會有不同的結局。既然這些都是從前的故事,現代來個不同的結局也可。
「但我寫的結局不是惟一,希望孩子會想出更多不同的結局,像司徒華伯伯叫學生寫第二次龜兔賽跑,還有第三次……其實我們也可以多思考不同的結局,為自己選擇一個最美麗的,朝著它努力,那樣人生就快樂。」
文: 蘇美智
看阿濃的作品, 不是在我的青少年時代, 反是在自己女兒的少年時期. 為了尋找適合年青人的讀物, 除了文字, 內容, 還要富情感和帶出體會, 阿濃的故事, 是絶對正確的選擇. 女兒看的課外讀物, 我有時間的話, 必先閱一次, 比她要快完成, 當她讀過後, 看看我可有沒有跟她討論和交流之處. 其實在這個過程中, 我的得著也很多…
「每個人生都有不同的結局,有時一念之差,結局便不同了。」所以, 孩子, 當你一路成長, 每一念,
帶動你每一步. 悲歡離合, 苦一定有, 以善念去行你的人生路,
仍是善途一條. 走了魔道, 入了魔境, 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而人生是濃是淡? 我看, 時濃,
時淡, 應濃則濃, 應淡則淡.
若是從容且大度, 人生濃淡兩相宜.

2 則留言:
兒女有幾個會記得他們年幼時父母無微不至的照顧, 反而會記著年長後意見不同的不快. 沒有了母親之後我的反思是如果自己年幼沒有她的照顧, 會有今日的我嗎. 父母如果對兒女的事有意見都是為了擔憂, 那份擔憂兒女看來是很愚昧的, 那點愛心他們可會體會到呢. 所以父母要放下一點那過份的擔憂, 而兒女亦要盡力去體會父母對他們的期望, 大家體諒大家, 便會有好的關係.
不過, 期望也有過份的時候, 有時是父母寄望過高, 有時是子女想頭過大, 做人做事, 因時因地固然, "因才" 呢? 各樣審斷, 各有己見, 能做到較和平理性討論已很好的了...當然, 脾性是主要因素, 自視不自審, 只索求不付出, 體己不體人, 多的是, 所以都是還原基本步, 先做到明善惡, 辨是非, 識輕重, 肯客觀, 萬事才有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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